伦敦马车夫

经常爬墙 非常博爱的神经病 可逆可拆 冷圈爱好者 很少填坑(……)

官方你不给我HE为什么还要来撩我?!!!?!!!!为什么!!!!?

【Life Line】Home(完)

喔噢噢噢噢这个脑洞简直棒呆!!!!看到一半觉得“我”是外星生物,也猜出了泰勒已经被寄生,只是没想到是被“我”!!!结局也算是开放式吧,一开始看的我毛骨悚然但是最后真的暖到心底了!伏笔都埋的好棒!

薄荷小火柴:

之前的那个删掉了,因为果然还是整个贴一遍观感会比较好。


这脑洞确实很不负责任=w=。


想搞这种荒野求生的末世梗好久了,不过Life Line也完全不是末世的样子,外太空而已,但荒野可是真荒野啊hhhhhhhhhhhhhhh


原作的背景和人设都蛮有趣,可是这么大的坑又不填,让人手痒!


算是HE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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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泰勒再次联系我时,距离我上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已经过去了三十七小时四十二分钟。


在他睁开双眼后,似乎有那么短暂的一刻忘记了我的存在——也许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景象,以为这些天的经历都只是一场噩梦吧。


“我……我在这里……天呐……”


这是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几乎能看到声波线在震动。从泰勒的语气来说,根本无法判断这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什么人——确切地说是我——说话。


就在三十七小时四十二分钟前,泰勒刚刚从发着绿光的山体中逃出,却立刻遭遇了大规模的地表皲裂,但好在他还算幸运,在我的建议下,朝救援飞船冲去的抉择是正确的。


然而,在他看到同伴,真正的同伴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络。说实话,为他的绝处逢生庆幸之余,些许的失落也是理所应当的。


当然,对于一个以贫嘴为乐的人,我丝毫不想让他看穿这种心情。


“在飞船里了?”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然后我耳旁传来一阵杂音和“咚咚”的敲击声,显然,他是在鼓捣那台通讯设备。


“喂喂?”泰勒的声音再次传来,“听见了吗?”


“嗯。”


“伙计,是你!我们又见面了!呃……虽然只是在电波里……不过又听到你的声音还是挺令人振奋的,但也证明了我还是没有回到可爱的地球……唉,怎么说呢,你真是让人喜忧参半。”


短暂的停顿后,他似乎站了起来,继续说道:“你应该想象一下我现在的处境,真不敢相信,这艘飞船虽然要小很多,但里面的设施几乎和瓦利亚号一模一样……喔!就连座椅靠背的倾斜角度都和我的习惯完全相同!我是说,如果它能再向后调个三五度的话。”


“听起来你精神不错。”我看不到泰勒的表情,只能从声音来判断他的状况。但这个家伙,即使死神就站在他面前他都敢去掀对方的尖帽子,所以这亢奋的声音似乎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对……不敢相信,我刚刚竟然酣睡了一觉,我是说酣睡,就像窝在我地球上的大床里,怀里还抱着我的兔宝宝那样。飞船上的人给我喂过些吃的了,我的胃很舒服。噢……不是吧……”


“怎么了?”我问道。


“啧……那绿色的口水……”泰勒大力地”呸“了几下,说,“它们还在……但愿我没有被感染。”


“救援人员呢?”


“逃进来时打了个照面,毕竟不打招呼就破门而入这事儿在任何种族里都挺没礼貌的。他们似乎是亚洲人,我可没和黄皮肤打过交道,他们串门是不是还要……怎么说,包个红包什么的?”


“但愿你能在这里找到卖红信封的小铺子。”


“噢……我想可能不用麻烦了,有人过来了。太好了,对方的神态看起来一切正常。我该怎么表示友好呢?你好?空泥期哇?阿尼哈赛哟?算了……”


接下来我就被放置一旁了。也许是看在救援飞船有足够电力资源的份上,这次泰勒没有关掉通讯设备,我便得以听到他为了与对方沟通而付出的努力。不过对方的回应,于我来说则是一片模糊。


“好吧……虽然对方不太友好,但不管怎么说我总算搞清了现在的处境。”泰勒的谈话对象终于又回到了我,“我以为飞船已经翱翔在太空里了,但实际我们仍然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卫星上,阿雅舰长也在,但她在另外的房间。那座奇怪的山影响了飞船的仪器设备,我们根本无法起飞,他们的人正在寻找解决方案。谁知道呢……这里的一切都无法用常理解释,上帝保佑吧,说不定一个锂电池就能让我们重返地球——如果这里也在上帝管辖范围以内的话。”


“他们总共有多少人?”我暗自为以后盘算起来。


“如果这艘飞船确实和卡拉维尔型小飞船同等规模的话,那么最多也就四个人。我不知道,他们禁止我走出这个房间。”


“你被软禁了吗?”


“软禁?也许吧,我被软禁在房间里,他们被软禁在卫星上,没有什么大区别,比起外面或许房间里还更安全一些。我算是明白那些流浪汉为什么都把监狱当成家了。但说实话,他们并不信任我这个幸存者,你懂的,因为我可能携带那些绿色物质,所以他们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然后我听到了“嘭”的一声,似乎泰勒的拳头砸在了某样东西上。


“搞得好像他们比我更了解这颗卫星一样!我可是在这里荒野求生了三天,而他们不过刚刚降落!”


叹了口气,泰勒继续道:“但对于这里,也许他们确实比我更有发言权……他们是中国人,你还记得我在山体上发现的那些中文字符吗?或许那就是他们的前辈留下的。中国人早就开始探索这颗卫星了,但他们的发现却一直是最高机密,你说……要是我能够打探到一些,白宫是不是该给我颁个勋章?”


“当然,得由总统亲自佩戴才行。”


“可惜这些都得建立在我有一本汉英词典的基础上。你看,即使走向宇宙,学好中文也是很重要的。对了,你中文怎么样?”


“我可是毛主席的好同志。”连我都已经忘记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了,泰勒或许就更理解不了其中的虔诚。


“喔,这里有一扇舷窗,让我看看……天啊!从这个角度看的话……”


对于泰勒的大惊小怪我已习以为常,或者说,在这星球上看到任何东西都已不能让我感到惊讶了。我差不多是一边磨着指甲一边吹着口哨,公事公办地问了一句:“你看到什么了?”


泰勒肯定仍保持着一张目瞪口呆的脸:“外面的大地……从地缝中飘出来的绿色生物大概又都蛰伏回去了,只剩下地缝,到处都是地缝,我敢说砸个钉子进去卫星就会化成齑粉。喂,你看到过烤裂了的老式鸡蛋糕吗?我觉得我现在……就在这么个到处都是裂痕的老蛋糕上……像一只被香气引诱的小蚂蚁……”


他是在说大地皲裂的样子。


“你说得我有点饿了。”


“那座山就在飞船不远处,从这里看去它也依旧相当高,我敢打赌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山峰,而是为了掩盖那个神秘的控制中心而存在的……天仓星降到半山腰了,再过不久天又要黑了。这是我在这里度过的第几个夜晚来着?第四?第五?啊……就在我和你说话的时候,那山又消失了几秒钟!我绝对没有看错。”


山峰的闪烁是我很在意,甚至唯一在意的事了:“你在山峰里和我失联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了,我依旧在控制中心里,不过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我就像被从现实中抽离出来,然后又被放进了一场正在播放的电影里。这感觉怎么形容呢……几乎快要让我精神崩溃了,你能理解吗?”


当然不能。但我还是妥协地说了声“好吧”。






2.


“和我说说你的事吧。你几乎要变成一个泰勒通了,而我还对你一无所知,这不是不是不太公平?说不定我也能帮上你呢,比如说……如果你有一个变态的上司,讨厌的邻居,或者偷情的老婆?好吧,最后一个当我没说,但我挺知恩图报的。”


“我没有老婆。”我这样回答道,“我和你在同一个星球,和你是差不多的……人。也有生活目标,虽然它很难达成。”


“生活目标?真好……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抱着一杯热巧克力缩在沙发里,裹着毯子看最新一季的《生活大爆炸》。你的目标呢?”


真是讽刺,竟然和远在大气层外的人拉起了家常。


“攻占全宇宙。”如果泰勒能想象出一个坐在办公桌前抽着雪茄看着科幻小说的人的形象,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我了。


“真巧,这一度也是我的目标,但在我们坠毁在卫星上的那一刻时我就发现了这念头有多蠢,简直就是一只说着要统治地球的跳蚤。你身边有碎纸机吗?请帮我把这句话碾成碎片吧,以目前人类的进化程度来说,根本连宇宙是什么都还远远没有弄清楚。”


“人类要攻占宇宙,至少再进化个十轮八轮的吧。”我想起了某一本科幻小说,讲的就是人类进化与宇宙的关系。


“我带的那些小白鼠也是为了研究生物进化课题的,但真没想到啊,它们现在真的进化了……如果那也能算是进化的一种的话。”泰勒或许是想起了那四只死而不僵的绿眼睛恐怖小老鼠,沉默了片刻后才又开口道,“至少我是不想进化成那个鬼样子。”


“不会的,”我冷静地回答,仿佛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一样,“以目前的状况来说,人类的进化方向是与人工智能相结合,生物学会迎来质的改变,最终人类的存活形态会成为没有实体的、存在于‘波’里的‘意识’,彼此之间可以便捷地共享信息,就像两个硬盘一样。到了那时候,这些生命体与现在定义的‘人’,或许就不是一个概念了。”


这番理论早已司空见惯,因为离自身很遥远,所以连只看过一两部科幻作品的小孩子都不会感到惊讶,但联想到泰勒这几天的经历,或许他会重新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吧。


“也就是说,肉体形态的人类会‘灭亡’,但生命将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下去。”我补充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灵魂出窍?幽灵?听起来和这说法倒些像……地球被一群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统治,这真有些意思,不过宗教学的人大概会强烈抗议吧,都承认了幽灵的存在,但人类集体死亡后竟然依旧不去见上帝,反而继续堂而皇之地在大地上晃荡。”


“有的时候,科学和灵异只有一线之隔。”


我的话像是给了泰勒某种灵感,他的声音忽然亮了起来:“就好比那些从地缝里飘出来的绿色生物?照你的说法,他们是这个星球上的生命进化到终极形态后的产物?难怪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被撕得粉碎的科尔比他们和野小子恢复原状……要是真和这些诡异的外星生物干起来,就算他们让我脱光了在绿光山顶上对着全宇宙跳钢管舞我都毫无反抗能力。”


我不太能想象钢管舞是个什么样的舞蹈:“但你可以放心,他们不会做这样对进化没有好处的事。”


总之,在我们聊完关于“进化”的话题后,通讯设备另一端安静了足有一分钟。


“真想见见你啊。”泰勒突然感慨道。大概是感受到了人类在宇宙时间与空间中的漂泊无定吧,所以会对身边能抓住的一切都格外珍惜,进而产生强烈的依赖感。


这就是精神方面不够强大的人无法通过宇航员测试的原因。


“反正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要是此刻我能和泰勒肩并肩站在一起,我想我一定会抓住这家伙的手。


“地球上今天天气还好吗?”泰勒问道,“滑板公园里拎着个破板子去炫技的年轻人肯定又多起来了吧?为了能让围观的姑娘们惊叫两声,他们什么玩命的动作都敢做。嗨……如果姑娘们知道了还有我这号踩着飞船一路滑到了外太空荒无人烟的星球上的人物……你说我会收到多少封情书呢?虽然现在的姑娘都流行直接上床了,但我还是喜欢这种老式的、含蓄的表达方式,这样才有生活的味道。”


“我不知道。我这里看不到外面的天气。”我这话肯定很扫泰勒的兴,但也没办法。


“看来你的工作也不容易嘛。反正我这里是天黑了,天仓星的夕阳比太阳要壮美多了。哦……不,天黑得可真不是时候……”


“你还站在舷窗边?看到什么了?”


“有三个人影正在靠近飞船,但我看不清到底是飞船上的中国人,还是……还是原瓦利亚号上,我的那些绿眼睛的同伴们……”






3.


“你要想办法通知飞船上的人,飞船上一定留有人。”


“是啊,是啊,不用你说我也会这样做,如果他们不是把我关起来了的话。好吧,我这就想办法出去试试看,让他们知道一个在荒野星球身经百战的士官生,在关键时刻抵得上一百个只会关禁闭的舰长……好样的,他们果然把门锁了起来,但这可不是断成两截的瓦利亚号残骸,能够靠肩膀就撞得开的。”


“房间里有其他通讯设备吗?”我提醒道。


“没有,我看了一圈,真没有。只有白色的舱壁和座椅,白色的水循环设施和供氧系统,一切都是白色的,一目了然,白光好刺眼,再看下去我肯定会得雪盲症。哦,我还发现了一个监控探头。”


“捣坏它。”


泰勒难得笑得有些狡诈:“合作愉快,我也这么想。”


过了不到一分钟,泰勒的声音又响起了:“好了,这玩意儿已经被我彻底弄瞎了,现在我就站在门上的观察窗边,等着他们来跟我算账,这样我就有机会对他们说‘嗨你们这群傻蛋,那些外星异形已经朝你们过来了!’但我很有可能还没看清对方是男是女就被他们打到趴下。你看过中国功夫么?太神奇了……一千年前就已经能飞檐走壁,纵山越岭,现在的中国人要是会幻影移形的话我也一点不惊讶,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怀疑他们根本不是地球生物。你手边真的没有英汉词典吗?帮我查查‘好汉饶命’用中文怎么说。太好了……到现在都没有人来兴师问罪……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把这里拆了也没关系?”


“难道他们都离开飞船了?”一个奇特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但没有得到确认前我并不打算告诉泰勒,免得让他担心。


但话说回来,还真不知道这宇宙里有什么事是能让他担心担心的。


“都离开了?这可不太寻常……噢噢噢,终于有人来了!否则我一定以为这探头只是个摆设!这次来的是位女士,看起来很温和,应该比之前那个好说话。她这身便装有点像我七岁时暗恋过的一个护士……啊,我更想家了。”


“记得打听阿雅舰长的下落。”交代完这句话后,泰勒就不再理我了。


在泰勒与对方交涉的时间里,我静下心来重新审视刚才那个奇特的念头。那些绿色的外星生命数目如此庞大,要夺取这艘小飞船易如反掌,为什么要放弃?再往前推一步,泰勒说看到这星球上到处都是飞船残骸,但为何这艘来自中国的飞船却毫发无伤?泰勒真的成功改写了发射脉冲的程序吗?这些中国人,和山体上的中文,以及这整座山,到底有什么关系?


似乎这颗充斥着荧光绿的奇特星球,与“中国”之间有着说不清的联系。


整整十分钟过去,泰勒都没有停止交谈。看来他确实很喜欢那位护士小姐。


不知他看到的那三个人影现在离飞船还有多远,如果此刻飞船里只有他,护士小姐,和不知生命体征是否良好的阿雅舰长的话,万一那三个人是死而不僵的绿眼异形,那么兴许未必挡得住……


“嘿,你听到了么?”


泰勒忽然喊我,我赶忙放下思考回归现实:“听到什么?”


“就因为我那绿色的口水,所以现在变成他们的重点保护对象了。‘无论是你的经历还是你的身体状况都很有研究价值’,尽管说这话时她笑得很有韵味,但还是让我浑身不舒服。对,我变成了笼子里的野小子,而她倒成了泰勒。”小白鼠自顾自生了几秒钟的气,又说,“虽说是以保护的名义将我软禁,但这群中国人的话也不能全信,她刚才竟然说因为受山体影响,连我宇航服里所有的设备仪器都失灵了,真可笑,你还能听见我的声音吧?”


我点点头,虽然泰勒看不到:“当然能,通讯良好。”


“尽管不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但我还是善良地告诉了她我的发现,可她说她已经注意到了,那三个人是飞船上的同伴,他们是去解决飞船起飞相关问题的。当我想问她解决了没有时,她匆匆忙忙赶去为他们开启舱门了。现在我趁机溜了出来,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是去看看飞船上的人在干什么,还是去找阿雅舰长?”


“当然是去找阿雅。”


“你说的对……毕竟这个星球上能够确定属性为‘友好’的生物只剩她一个了,但真该死的那护士没有告诉我她在哪儿,我是不是应该到广播中心播一条寻人信息?我现在走在一条走廊里,大概为了节约资源所以他们把灯调得很暗……你说这条走廊的尽头站着的会是上帝还是撒旦?噢不,其实我更希望会站着阿雅舰长……啊,该死!”


泰勒短促地低呼一声,然后就没了踪迹。我也紧张地屏住呼吸,虽然即使我飙海豚音都不一定有人听得到。


两分钟后,我才又听到泰勒的声音。他声线颤抖,中气不足,明显是吓着了。


“我说出来,你可能会不相信……其实连我都不太敢相信,但我知道这是事实,因为这是我亲眼看到的……”


“你看到什么了?”


我几乎能听到泰勒吞咽口水发出的细微声响,他现在一定是后背紧紧抵在墙壁上,紧闭着眼睛的样子。我的想象力仅仅能达到这样的水平了。


“我现在躲在走廊边一扇门的凹槽里,幸好我没有啤酒肚,这凹槽刚好藏身。躲在这里是因为我看到他们之中的一个人从走廊前面不远处的一个交叉口走过,然后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你猜……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我顿时明白泰勒看到了什么。


“我想……没有中国人是绿眼睛……吧……”






4.


泰勒看到的绿眼睛中国人令我感到大为不妙。飞船上是有外星生命检测设备的,可它们还是潜藏在人类体内混进来了,当然,人类的所有设备对于这些高级生命体来说都是糊弄小孩子的玩具。


我早该想到,这艘飞船绝不是诺亚方舟。


泰勒还在我耳旁唠唠叨叨个没完,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这小子根本不知道他看到的东西意味着什么。看来离开飞船的那三个中国人,现在都已经成了绿色生物的宿主了,他们的来意或许和科尔比等四人一样,都是冲着泰勒。


至少表面上看,是冲着他的。


“我现在要怎么办,是不是该去告诉那个护士让她小心她的同伴?可分明是她给这些人开的舱门,那会不会现在连她也中招了?还是说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噢,我一定是被吓傻了,人类怎么会和外星异形是同伙……”


“想办法靠近舱门。”我这样指挥泰勒道,好像在打一个RPG游戏,而泰勒是我指挥的主角小人。


“靠近舱门?你该不会想让我离开飞船吧?但也有道理,一旦飞船起飞,我就没有退路,只能在这里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了。嗨,你真是对我的事非常上心,而且脑筋比我还清楚,怎么样,回地球后我们是不是应该去乔治大叔小酒馆里一起喝一杯?就在我家门口,经常搞买一送一活动。喝完酒后我们可以一起窝在我的沙发里,裹着毯子捧着热巧克力看《生活大爆炸》看到天亮,或者睡着。《星球大战》也许更好,但如果我时不时指着屏幕说‘嗨,傻蛋,外星人根本不是这样’的话,你一定要理解我,毕竟对于科幻片男主角来说我更有发言权不是吗?”


“要是你以后成了科幻小说作家,记得送我一本。你现在走到哪里了?”


“你是个科幻小说狂热粉吗?没问题,就算那些被成人小说糊了一脑子的编辑觉得我是在说梦话,至少也有你知道我写的都是真实的。不说别的,就说我现在站在一个分叉口左右为难,就够真实了。左拐走廊的灯完全暗下去了,十步外是一扇门,我应该无法打开它,但我觉得里面有人,也许会是阿雅舰长,右拐的话看起来是正确道路,因为灯光的亮度和我来时的那条走廊一样,但这样走下去,一定会和那些中国人迎面撞上。趁飞船还没有起飞,我得赶快做个抉择。”


然而对于我来说,这没有什么好抉择的。泰勒必须尽快离开那些危险的中国人,右边的路即使再凶险也必须硬着头皮上,必要时刻,和他们硬碰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当然了,我依旧会尽全力帮助泰勒,我感觉我们的生命已经连在了一起。


“离开飞船。”但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干脆地听我的话。


“这当然是个好主意,如果忽略掉‘单枪匹马踏上未知走廊遭遇外星生物与之搏斗后依旧险被催眠最终找到舱门却不确定是否打得开’的这些过程的话。而且我不能抛下阿雅舰长,她好不容易……”


“泰勒,你听我说。”为了更好地指挥他,我决定把我计划中的一些事作为筹码告诉泰勒,也可以帮他弄懂现在的处境,“我知道阿雅舰长对你很重要,但现在不是讲人道主义的时候,我承认,几天前当我建议你抢救她时,是抱着她是舰长,会操纵飞船,可以带你离开这里的想法,而不是因为她是你的同类。我也知道那座诡异的山峰充满危机,但若避开它,你将永远无法向可能经过的飞船发送救援信号,会被永远困死在这里。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为了生存下去,你只有暂时离开这艘飞船,若与阿雅一起行动,被发现的概率就会增加一倍,如果她再被对方催眠控制,那么你的敌人就又多了一个,就算你打得过他们,可你忍心对阿雅下手吗?况且杀死她的话,这里可就真的没有人会操纵飞船了。”


我从没对他说过这么多话,但愿他能感受得到我的诚恳,虽然以他的脑子来说或许很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消化这些。


也许他会觉得我冷血无情,甚至会不再信任于我?但我必须这样试试。


放弃阿雅对他来说确实有些残忍,但从理性的角度来说,这是最好的做法,我想他能明白这一点。


“伙计……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实用主义者……”过了良久,泰勒才又跟我说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勉强,但我知道,我的建议被接受了了。


“那么就打起精神来。放心,那些外星异形不知道阿雅舰长也在这里,所以只要她还被关着,就是安全的。我们只是暂时离开,等找到足以干掉他们的武器时,我们就再杀回来,夺回我们的飞船。”


“你这是在安慰我?”泰勒低声问道,我想他已经在右边那条灯光昏暗的走廊里继续前进了,“谢了,但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沮丧,我会成功逃出这里,再带着武器凯旋归来,‘泰勒’这个名字会永久镌刻在太空航行的里程碑上,这不仅是为了阿雅舰长,”泰勒停顿了一下,像是为了接下来的一句话做强调,“也是为了你。”


泰勒无条件的信任让我有些羞愧难当,如果再不把我知道的秘密多告诉他一些,我的良心一定会谴责我至死:“如果等一下你看到那些中国人表现出一切正常的样子,也万不可掉以轻心。绿色的外星生物是可以在活体内潜伏的,它们把这样的活体叫做‘HOME’。随着寄生的加深,只要它们愿意,HOME的意识就会被不断吞噬,甚至可以做到完全替代。当然,如果HOME自然死亡,那么它们便可理所应当地迅速占领这副身体。不过,只要不去控制HOME的意识,让自己有意识地潜伏,就不会有任何设备检测出它们的存在。但想象一下它们感知到猎物时的样子吧,你在控制中心里已经见识过了。”


“知道了。前方就是走廊尽头,那里应该是飞船控制室,一般来说,舱门会在控制室里。真希望那些中国人有吃夜宵的习惯,这样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再顺走一份肉夹馍什么的。好了,未知的命运已经在召唤我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泰勒的语气像极了一个即将上战场的新兵,努力用沉着压制慌张,尽量表现得充满斗志。


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不要忘记可爱的地球。”我留下这样一句话。


“明白。可以多问一句么?我越来越觉得和你联系上不是偶然,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泰勒的这个问题,思考片刻,或许也只能告诉他:“一个科幻小说狂热粉而已。”






5.


当生命面临灭顶危机时,人类可以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潜能,它来自求生欲——也就是精神层面的力量。


当精神能量攀升到某一高度时,即使再柔弱的肉体也会变得坚不可摧,如一台杀戮机器。所以,与其说人类依附有形的肉体存活,倒不如说在很多时候,恰恰是肉体限制了人类的精神力量。


肉体只是诸多存在形式中的一种,精神,才是生命的源泉。


因此便可以想见,摆脱了有形后的精神生命,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说真的,一个就够头疼的,而泰勒即将面对的,是三个。 


我不知道他现在面对的是什么境况,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动静了,仿佛切断了通讯设备一般的安静。但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说明他没有遇上值得惊叫的麻烦。


但仔细算算,其实也就过去了一分钟。


“把你看到的告诉我。”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一切正常……”泰勒用气声说道,“我已经找到了舱门,但他们安装了一种特殊的加密设备,我正在寻找打开它的方法。这里可不是山里的控制中心,按错一个按钮我可能就会被无影脚踹进墙里。哦不,我听到了脚步声!怎么办,你会建议我躲到桌子底下吗!”


“去舱门边上!这艘飞船上除了我你不能相信任何人!”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反派的洗脑台词,但我可能真的有点被你洗脑,尽管你的真实身份很可疑,但看在你没有害过我的份上……好吧,来的是那个护士,她看起来很慌张的样子,至少现在我能制服她,不用担心……”


我不知道泰勒和护士之间发生了怎样的对话,但三分钟后,他明显轻松了许多。


“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泰勒用调侃的语气对我说。


“你只需要如实相告就是了,我会尽量把它变成好消息。”


“护士小姐也发现了其他三人的诡异之处,正要去确认我的安全。看来我这只小白鼠确实价值不菲。她说那些外星生物会杀了我,这当然不值得惊讶,因为它们会把所有的生物都当做……你刚才说什么来着?HOME?可听护士小姐的意思,又好像它们的目标只是我,这就有点奇怪了。难道我有什么特别之处?我身体里有宇宙魔方吗?”


泰勒已经完全以推心置腹的态度来考虑那女人的话了,就像他刚联系上我时那样,三言两语便把信任轻易地交付与人,带着这样一颗毫无防备的心在宇宙荒野里生存这么多天,真是人性的奇迹。


“还有一个消息,同样不知好坏。当她再次指出我宇航服的各项功能全面报废时,我发现她并没有骗我。”


这就意味着,他的通讯设备除了上帝谁也联系不到。


我听得出来,泰勒在用尽量轻松的语气提出这个沉重的发现,虽然就像在抱怨天气预报为什么又欺骗了观众一样平常,但我知道在接下来的沉默中,他在等着有人来指出这个“为什么”的答案。


“泰勒……”


“也许并不是我联系上了你,而是在瓦利亚号坠毁的那一刻你就做好了打算,等着我傻乎乎地上钩吧?说不定我从一开始就是你笼中的小白鼠?你知道的,当我把各种化学物质注射进野小子体内时,我也于心不忍,但是没有办法,这就是你所说的生命的进化,高级的生命体无需顾忌低等生物的感受。”


“泰勒,你对于我来说,比你想象得要重要得多。”


“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会知道‘HOME’这东西了,啊,真是讽刺……我还以为你只是在说那三个可怜的中国人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番话也是在给我打预防针吧?”


“这都不重要了,你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情况?”


但泰勒没有回答。不知他是否和那个护士在一起,而那三个被寄生的中国人此时又在何处。要命,这真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嗨……我正在呜呜呜伤心地哭呢。哈哈哈哈。”


“……别哭了,你知道我没法给你递纸巾,或者把肩膀给你靠什么的。我也从来没哄过……小朋友。”


“小朋友?你说我?”


“比起你来,我可算是个老家伙了。”


“比起野小子,我老得能掉渣了。”


“你感觉好点了吗?”


“达成了七岁时的幻想,我正躲在小护士怀里抹眼泪呢,你信吗?”


“那让她替我摸摸你的头吧。”


突然,泰勒低低咒骂了一声:“没时间跟你啰嗦了。他们来了。”






6.


我知道,在人类统治地球的这段时间里,也不乏有捕猎者被低等兽类吃掉的案例,但三个捕猎者,共同围猎一头小兽,谁胜谁败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然而,如果小兽拥有异常锋利的獠牙,或许又另当别论。


“泰勒,手边有武器吗?”


“有,护士给了我一把……一根棍子?但愿是传说中的光剑……不过她告诉我这玩意儿其他三个人也有,但不知道他们被控制后还记不记得怎么使用它。我本来想脱掉宇航服,这样更方便我施展手脚,不是我自夸,中学时我体育选修了击剑来着,只要它们遵守规则,我还是有些许胜算……但不行,我还是得套着这该死的玩意儿,因为护士正在试图启动舱门,或许我有机会逃出去……”


“那么就带着护士一起,她比你更了解这艘飞船和这个星球。”


“明白。那三个人已经在我面前五步远的地方一字排开了,绿幽幽的空洞的眼神还是很让人不舒服……护士噼里啪啦地按我身后的控制台,开个门而已……中国人就是喜欢把事情弄得如此复杂。操!最矮的那个朝我冲过来了!像一颗小炮弹!”


“你还好吧?”


“还好,我躲开了,顺便拉上了护士一起,你真该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就像灾难片的男主角一样英勇。不过那柄光剑被我摔出去了,滚到他们脚边,根本没可能再拿回来。”


“你不需要跟他们硬拼,只要保护好护士……”


“哦!我操!我当然知道!之前和我搭过话的那个很不友善的家伙,他几乎是一步跳到了我身边!挥起拳头砸向我的脸的样子看起来更加不友善了!这个黄鬼,你不考虑考虑中美友好问题吗?我们才刚过了建交纪念日!”


“泰勒你听着,只要确保护士能开启舱门,然后和她一起逃出去就行!”


“当然当然!和她逃出去!逃回地球,带回家对我妈妈说‘瞧,这就是我失散多年的梦中情人,我们从外太空度蜜月回来了!’他妈的……这些异形的速度怎么能这么快……是因为你的关系吗?这次他们竟然没有试图控制我的意识……我操好险!差点就被那个长腿踹了屁股!要不是他那双眼睛的话,还真长得挺帅……舱门启动程序走到75%就卡住了!Made in China的破玩意儿……!”


接下来,泰勒就很难再跟我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了,从他断断续续的咒骂和急促的呼吸中,我听得出来战况越来越激烈,而他的体力也几近于透支。好几次,我听到他痛苦地大声呻吟,一定是身上某处被击中受伤所致。


但我帮不上他分毫。


“他妈的……他妈的……我已经被彻底打趴下了……现在进入遗言时间。你……靠,那个长腿走过来了,正俯视着我,被一个帅哥这么看着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张脸已经被他抬起的鞋底挡住了,也许等一下你就会聆听到……我头骨碎裂的美妙声音……”


“泰勒!不要放弃!躲开!”


“没办法了,我已经……”


泰勒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冲散了。我被这动静震得陷入了五秒钟的空白。


怎么回事?这绝不是头骨碎裂所能发出的声音,而更像是某种爆炸。


“泰勒,泰勒!你还在吗?发生什么了?”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些许微弱的呼吸:“还……还活着……该怎么说呢,发生的太快了,我只能给你描述一下我现在看到的结果……那个准备给我一脚的长腿,他突然消失了,按我的理解,他是被某种武器打散了,对,肉体整个都打散了,不留丝毫痕迹……而就在我刚刚进来的那个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的东西,我没有见过,但我想就是它解决了长腿……没错……如果我还能相信我的眼睛,那么,那个人是,阿雅舰长……”


泰勒说完,长长呼了一口气。


同时,与刚才相同的轰响再一次袭来,我知道,一定又有一具肉体被轰散了。


但是……不对,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


“泰勒!起来!还远没到休息的时候!肉体被打散,但绿色物质是精神体,它们不会消失,它们会寻找新的宿主!”


“你、你是说……”


现在,舱内应该游荡着两只绿色的外星生物,而还没有成为HOME的,只有护士和阿雅舰长了。


“必须保护她们!阿雅会操控飞船,但只有护士知道中国飞船的核心所在,所以她们中失去任何一个,飞船都无法启动,泰勒!”


“我懂,我懂!可是我要怎么做……谁能给我个封条让我把她们的嘴封起来!不……不不不!有一只已经游到了护士的嘴边,而另一只也已经缠上了阿雅!该死,我要先救哪一个!”


我完全能想象到泰勒的两难,这远不是女朋友和妈妈掉到水里先救哪一个这么简单的抉择。或者说,此时此刻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即使处于身体机能的巅峰状态,泰勒都不是这些外星高级生命体的对手,更何况他现在还受了伤,而那两个生命体没有了肉体束缚,能量倍增。让他同时拯救阿雅和护士,倒不如让阿雅直接给他一枪。


再多犹豫一秒,他们三个就都会完蛋。


我没有时间再考虑下去了。


铤而走险也好,釜底抽薪也罢,这是泰勒,阿雅,护士,和我的唯一出路。


“泰勒,想要回家吗?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的配合。”


“当然想!想疯了!比期待《权力的游戏》大结局还要想!我不能死在马丁前面,我都听你的,反正这一路也都习惯了!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不介意的话,可以请你睡一会儿吗?”


“睡一会儿?你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我只是借用一下,事情解决后,我会把它还给你的。”


“借用?我……我倒不是在意这个,但你想做什么?你说过的吧,你会和我一直在一起?”


“放心,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想回家。”






尾声.


“如果有人问起,这里是何方,也许他们会告诉你,匹兹堡。又或者说,宾夕法尼亚州。但如果你来自其他国度,那么有些高傲自大的人就会以狂妄的口吻教育你:这里是美国,美利坚合众国,曾经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


“无论哪一种回答,都中规中矩,合情合理。可如果有一个人这样说:这里是地球。那么,也许你会觉得今天真是倒透了霉,竟然遇上了个患了癔症的家伙。


“但我要说的是:你错了。你会这样想,是因为你不知道泰勒,你更不知道的,是他年轻时那段惊心动魄的外太空奇遇。”


第九十七次重新审视这部小说的第一章,他依旧固执地不愿做出任何修改。


关于这个故事的开头,他写过很多个版本,但反复品味下来,还是决定采用这一个。也许对于读者来说,这样的句子实在太过平淡无奇,已经有十几个脑袋里塞满九流言情小说的编辑以“不够刺激,抓不住眼球”为由退了他的稿。


“你应该去多看看那些伟大的科幻作品都是怎么开头的,而不是只凭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


可这对于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开场白,与其说这是一部科幻小说,倒更像是一个前宇航士官生的回忆录。那年,当他重新踏上焦黄的土地时,脑袋里唯一能想到的词就只有——地球,地球。


在这样挂满焦黄枯叶的深秋里,即使坐在家中,冷空气也能抓住每一条缝隙,丝丝绵绵地沁入他的肌骨。


再这样对着稿纸坐下去也毫无益处,何况,家里的热巧克力也喝完了。


他穿上驼绒外套,将一顶同样色系的绅士帽扣在脑袋上,出了门。


天还没黑,乔治大叔小酒馆里的酒客不多。如今,掌管酒馆的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老乔治了,他的耳朵几乎失聪,不像他的继承人小乔治那样,可以仅凭客人的靴子踩踏地面的声音与节奏就判断出来者是谁,然后主动自觉地准备好对方惯常点的酒。


比如说现在,他刚刚落座,面前就已经摆上了一杯浓稠的热巧克力,上面堆着一层厚厚的生奶油,一圈细密的泡沫浮在杯边,只看一眼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还需要点别的吗?啤酒之类的?”


“噢,谢谢,但能够跟我一起喝一杯的人还没有回来……所以这就足够好了。”


小乔治耸耸肩,似乎对这为常客奇怪的言行已见怪不怪了。


新鲜的热巧克力进入口腔,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温和浓郁,回味时,还有些许葡萄朗姆酒的甜香。他扭动了一下身体,以便让沙发能够更好地将他包围起来,再加上热巧克力醇厚的口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他带来真实感。


喝下第二口时,他想起了今早刷牙时的情况。漱口水里似乎有淡淡的绿色,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一点点绿便迅速地顺着洗手池溜进了下水道,当他想要确认自己是否眼花时,再吐出的第二口则除了牙膏泡沫以外,再无其他了。


每天观察自己的漱口水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有时会有异常的发现,但大多数时候都平平无奇,这使他怀疑有关于瓦利亚号的往事,是不是只是一场一厢情愿的梦境。


不过最近,漱口水异常的情况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他耐着性子等着,猜测,那一天或许已经不远了。


离开了乔治大叔小酒馆,他又绕去滑板公园兜了一圈。公园里十几年如一日地有年轻小伙子在炫耀自己的滑板技术,只不过现在的滑板已经装入了电子设备,可以轻而易举地根据使用者的体重以及习惯自我调整滑行角度,比起当年要先进很多,所以也理所应当地引来了更多围观的姑娘。


一片欢呼声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孤身一人坐在长椅上的家伙。


他的坐姿十分端正,就像当年坐在飞船的操控台前一样。红栎的树叶火红,染了一层落日余晖,这使他想起在飞船上看到那一场落日。


那时,他呆呆地坐在舷窗边,在阿雅舰长与护士小姐的共同操作下,飞船成功冲出了卫星的大气层。回首望去,那颗比神秘卫星大得多的天仓星正位于它的正后方,一圈耀眼的紫红色光线将卫星整个包裹起来,使它看上去像一颗烈烈燃烧的火球。


如此壮丽绚烂的星球,从宇宙中看,也不过就是无数天体、无数生命中最渺小的一个。当时,他就是这样想的。


太阳在他从滑板公园走回家的路上已经落了山。再次回到阴冷的家里,他抱出毯子,扔在沙发上。手边是早就拿出来了的一整套《星球大战》的碟,但几次放进机器中,却又都被他退了出来。


毕竟还不到时候。


还是重新看一遍《生活大爆炸》吧,也许等看完这一次,《星球大战》就能迎来它的观众了。


这么想着,他把手伸向了电视柜上另一堆摆得乱七八糟的碟片。


那副A4大小的镜框就立在旁边,立在他满满的有关于生活,有关于宇宙的光碟旁。镜框内镶嵌着一封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焦黄色牛皮纸,细看去,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奇异的语法错误。


生涩至极,仿佛出自外星生命的手笔。








附:


泰勒:


虽然我早已知道“信”是怎么回事了,但提起笔来亲自给什么人写信,这还是头一次,所以也不知道该怎样问候你。


……还活着吧?


你应该相信,这是来自本星系最真诚的问候了。


我已经成功地干掉了那三个家伙,至于过程,你不会想要知道的,当然,也不是这封信的重点。


可能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让我想想该从哪一个开始解答。


没错,客观地讲,我和那些绿色的家伙一样,是卫星上的外星生命,确切来说,我就是它们中的一员。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把我当做异类看待,因为在几万年前,我们和你们是同样的生命,同样的“人类”,你所看到的寸草不生的卫星,曾经也如地球那样生机勃勃。但你不必害怕,一切会变成如今这样,都是进化中的必然,没有力量可以阻挡。


唉……我也不是来和你讨论进化问题的。其实,我只想和你聊聊我。


我曾和你说过,对于我们这种生命体来说,要获取信息并不需要你们那一套漫长的“学习”过程,而是直接从媒介中“读取”,然后代代相传,所以我能够轻而易举地知道广袤的时间与空间里发生的任何事。


在渺如星海般的信息中,唯一能让我提起兴趣的就是关于“地球”的事。我喜欢你们写的那些有趣的小故事,好像那些就是我曾经的生活,恬淡舒适地活在每一颗闪亮的星辰之下。


生命应该如你们这样进行下去,阅读,运动,拥有欢笑与哭泣的能力,和喜欢的另一个生命相结合,而不是每天不分昼夜地读取、录入,攻占、防守。


我想,我是属于地球的。


所以,当我看到瓦利亚号残骸中的你时,便知道是家乡的人来接我了。


真对不起,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到你的身体里串门了,甚至连个红包都没有带。为了防止你害怕,所以才制造出了“通讯设备”这个假象,不过一路下来,我们相处得还算愉快,不是吗?


我真喜欢你描述的地球,你说的秋日灿烂的黄叶,和黄叶下玩滑板的年轻人,可能是地球上再寻常不过的景象了吧?真羡慕“寻常”这两个字……能过上在小酒馆里喝喝酒,窝在沙发里看看电影的日子,难道还不够幸福吗?


对于地球的想象力,全部来源于人类的小说书,和你。


相比之下,那些来自于你的经验更亲切,更直接,更真实一些。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类。


可惜,现在这一切都不可能了。我的那些同伴——真不想这样称呼它们——是不会轻易放过我这个叛逃者的。


抱歉,那些异形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你,而是潜伏在你身体里的我。如果我不占领你的身体并把你自身的意识掩藏起来的话,那么它们就会直接穿透你的意识,朝潜藏在更深处的我进攻。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我是生是死,但生命体处于相对低等的你都将必死无疑。


不敢相信吧,几个外星生命把你的身体当战场,在里面打了一架。


而且,我赢了。


虽然现在,我几乎也已被消耗殆尽了……


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还能不能再度复苏。


真希望一觉醒来后,就能够借你的眼睛看到地球啊。


这封信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我也没有力量再多写什么句子了。


在你看来,这算是一封合格的信件吗?


如果不算的话,就把它当成一封情书吧,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


一封给地球,或者说,给你的情书?


说真的,泰勒,要是能跟你一起回家,就好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