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马车夫

经常爬墙 非常博爱的神经病 可逆可拆 冷圈爱好者 很少填坑(……)

你的夜莺她的玫瑰(短篇fin BE版结局)

这个梗是来自于王尔德先生的《夜莺与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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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温柔地抚摸着被朝霞染红的云彩,初升的太阳将他金色的光芒照耀在阿尔比恩的大地上。露水娇羞的在叶片上滚动,泛着晶莹的微亮,引得大树露出了笑容。而鸟儿已经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天,继而争相卖弄着歌喉。

梅林也哼着没有旋律的曲调,步伐轻快地走向王子的寝宫。遇到天气如此晴朗的秋日清晨,是万万没有迟到的理由的。而且平心而论,梅林承认虽然昨天刚刚被亚瑟欺负过,现在的他已经又开始想念那个混蛋了。

他成为亚瑟的贴身仆人也有了些年头,在这期间平淡无奇的日常琐事是日子的主旋律,而偶尔也会有一些大起大落的变故出现。身怀魔法的梅林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他的王子,尽管智商堪忧的亚瑟迟钝到从未发现。魔法在这片国土内是不能提的禁忌,梅林一直清楚这一点,而他倒是学会了不再抱怨,像个保姆一样守在王子的身边。有些秘密即使不揭穿又能怎样呢?他从来对名利与官位没有半点兴趣,而这多年默默无闻守候的理由却从最初的黛斯特尼变成了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东西。

梅林觉得自己的志向实在不怎么远大,居然会满足于一辈子守着一个白痴菜头。

“亚瑟!!起床啦!!你看太阳都晒屁股了,这么好的天气……咦?!”年轻的法师被自己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大张着的嘴巴可以塞下一个咸蛋。

阳光从半开着的窗子倾泻进来,仿佛是流淌着的金色河流一般,给整个屋子覆盖上了一层暖色。而那一缕缕金丝正缠绕在王子修长的指尖,美得令人窒息。亚瑟站在窗前,在万道圣光中显得有那么一丝不真实。他的金发似乎与太阳绚烂的光芒融为了一体,完美俊秀的脸庞迎着朝阳,却莫名生出了一点稚嫩与可爱的感觉。

天哪,懒蛋亚瑟居然百年不遇的自己起了床,整个人还散发着如此难以言喻的气息。上帝,你在开什么玩笑?

梅林觉得他实在应该询问一下那条龙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像个白痴一样杵在那里干嘛?我的早餐呢?”王子如往日一样飞扬跋扈的声音像是一道魔咒,击碎了金色阳光中梅林不受控制的遐想。

果然,梅林撇撇嘴,亚瑟那家伙只有在不开口的时候才最可爱。

变魔术一般端出了藏在背后的面包,梅林恶作剧的耸了耸肩:“不要问我你的香肠在哪里,殿下,你应该把这个问题留给你的小肚腩。”

亚瑟却难得的没有回嘴,只是乖乖接过了餐盘享用他简陋的早餐。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梅林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看吧,没有自己的帮助,亚瑟的衣服根本穿不好。哪有王子把衬衫穿成后腰露在外面的样子?

梅林无奈地走过去帮王子整理了衣服,唇角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出来的宠溺。

而他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他发现亚瑟很不对劲,以往这个时候一定会竭尽全力抱怨干巴巴的面包有多难吃的王子神情有些茫然空洞,似乎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

所以是,有心事……吗?

梅林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疑惑的看向亚瑟,在心里将对方不正常举动的原因列了长长的一条清单,却又将那些可能性一一划去。说实话,梅林不喜欢亚瑟的这种状态,他宁可对方继续对自己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也不愿面对一个心事重重的王子殿下。

自己,能不能为他分担些什么?

这么想着,梅林犹豫不决的开了口:“亚瑟……”

而尚未说出口的话语却被对方突然打断,王子猛然抬起头看向他完全没搞清状况的仆人,眼神中满是热切的盼望与焦灼的痛苦:“格温说,只要我给她一朵红玫瑰,她就答应在明天的蒙面舞会上与我共舞一曲!但是整个花园中我都遍寻不到一枝红玫瑰呀!”

格温?梅林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用了两秒钟来回忆,想起了这是那个新来侍奉莫甘娜的皮肤黝黑的女仆。玫瑰?舞会?年轻的法师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这么说来亚瑟是要追求那个女孩?就因为这种事魂不守舍一早上?想到这,他甚至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火。

“我真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她,殿下。”梅林尽量让自己调笑的语调掩盖心中的酸涩,而刻意使用的尊称还是多多少少出卖了他。不过亚瑟是个白痴,所以也不必担心被他察觉到。

“哦你知道吗?那个勇敢的女孩昨天居然公然顶撞我没礼貌!”亚瑟慷慨激昂的挥起了手臂,“天哪,她是这世上第二个敢于批评我的女性,这真是无比吸引人!”

第一个肯定是你姐姐莫甘娜,梅林在心底小声说着。所以说这笨蛋是受虐狂吗?这么喜欢被人指着鼻子骂?梅林觉得自己被深深的无力感包围了。白痴菜头皇家混蛋,没想到你口味这么独特!

他撇撇嘴,干巴巴地说:“呃,好吧,所以结论是你想要在蒙面舞会上邀请她跳舞以追求她?”

王子丢给了他一个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当然。”

梅林觉得亚瑟才是白痴:“那就去啊?”

“可是我找不到她要的红玫瑰!”亚瑟整个人都蔫了,怏怏不乐地摊在椅子上:“啊,难道我的幸福就要寄托在这种华而不实的小东西上吗?我是卡梅洛特最英勇的骑士,还是未来的国王,难道这些都比不上一朵红玫瑰吗?”

他看起来似乎快要哭了。

梅林可不希望亚瑟露出那种委屈挫败的表情,尤其是为了一个新来的女仆。但是,哦,该死,随便怎么样,至少让他帮帮那家伙!

亚瑟自顾自的说着:“要是我能带给她一朵红玫瑰,她就答应同我跳舞!要是我能带给她一朵红玫瑰,我就有机会拥她入怀!她说高傲自大的王子不懂爱情,真正爱她的人会送给她代表着真心不渝的红玫瑰。她为何如此武断,又为何如此固执?我真的不太了解女人们的想法,毕竟大多数时间我都和你这个笨蛋混在一起……梅林,梅林?你在听吗?”

梅林当然在听,他甚至听得有些咬牙切齿:“我在,殿下。”

“你说,这玫瑰有什么意义?为什么它一定要是我爱情的筹码?”王子伸手抓了抓乱蓬蓬的金发。

法师沉默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殿下,恐怕爱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她比任何的财富都要珍贵,比任何的权力都要诱人。爱情无关身份地位,唯一可以打开她的钥匙就是真心。”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睿智?”亚瑟低低的笑了起来。

“这是我从一本书上看到的,”梅林心不在焉的敷衍着他,“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我就去清理马厩了。”

接着,他在亚瑟的抱怨与呻吟中打开木门走了出去,然后才放任悲伤失落的情绪席卷了全身,藏无可藏。

他从来没有说自己深爱着那个白痴。

一直以来,亚瑟的喜怒哀乐牵动着他的全部情绪,他竭尽自己所能保护着亚瑟、满足着他的无理要求、甚至还帮他……追着女孩儿。

只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梅林甚至露出了一个看似无所谓的笑容。只要亚瑟开心就好了,他自己的感受无关紧要。

这个季节,要去哪里找玫瑰花呢?法师用力咬着下唇,做了一个决定。

他迈开步子从建筑物的阴影中跨入了初秋的阳光下,独自一人走过广场。金色的光线在他身后幻化成为灰暗的阴影,一直尾随他走到那片森林。

梅林看到四下没人,于是放心的施展起了魔法。他双手合十,念着冗长的咒语,眸子在那一霎那变成了美丽的金色。

小心翼翼的张开手,手中躺着的却是一朵白色的玫瑰花。

花儿很美丽,娇柔的花瓣轻轻舒展着,纯洁的颜色无比动人。那朵玫瑰白得就好像是盖尤斯的头发,白得就好像是亚瑟最心爱的白马的鬃毛,她甚至比莫甘娜的皮肤还要白上几分。

可是亚瑟要的是红玫瑰,鲜红的,代表着爱情的颜色。

于是梅林再次低声念起了咒语,而这次他打开紧攥着的手掌,却看到了一朵黄色的玫瑰花。

这朵玫瑰万分的可爱,看上去俏皮而又美好。她黄得就好像是他与亚瑟初见那天的阳光,黄得就好像是池中央不染纤尘的水仙花,甚至比亚瑟的柔软发丝更要黄上一筹。

梅林有点不敢相信的挑了挑眉,他自认为自己的魔法这些年已有了不少长进,可居然连一朵红玫瑰都无法变出?

低沉的嗓音穿透尚未完全变黄的茂密树叶,古老的龙语声回荡在草木之间,然后冲向天际,惊人的力量似乎撞开了头顶聚集的云彩。梅林一边大步跑向城堡后方的那片空地,一边召唤着巨龙。基哈拉从不知何方的远处飞来,停在梅林的面前:“年轻的法师,我们又见面了。这次阿尔比恩陷入了新的危机?”

“不,是亚瑟!”梅林平复着因奔跑而不稳的呼吸,“亚瑟他,他想要一朵红玫瑰。”

“我不知道你这么有闲情逸致,就因为这种事把我召唤而来?”巨龙做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甚至还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

梅林瞪着他:“别忘了我是驯龙者,而且我也没有别人可以询问——盖尤斯知道了会批评我滥用魔法!基哈拉,我的魔法难道还不够强大吗?为什么我只能变出其他颜色的玫瑰,却无法得到亚瑟想要的红玫瑰呢?”

巨龙欣赏着他焦急的神情,慢悠悠的开口:“鲜红的玫瑰象征着青年人美好的爱情,她如烈火一般绚烂,如朝阳一样充满着生机。红玫瑰对阿尔比恩意义非凡,甚至可以说对所有的人类都是如此。普通的魔法无法将她凭空变出,而你的魔法——虽然十分强大——也没有办法做到。”

“那到底要怎样才可以?”梅林急得直跺脚。

“红玫瑰因爱而生,因此若想得到一朵红玫瑰,必须在月光下用最真挚的爱情铸成。唯有爱人的血液可以染红玫瑰的花瓣,唯有世间的真爱能让红玫瑰在清冷萧条的秋季绽放。”基哈拉说完这堆晦涩难懂的话,便拍拍翅膀飞上了天空,任凭梅林在他身后高呼询问。

爱人的血液……在月光下……铸成红玫瑰?

梅林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他从来没有施展过这类的魔法,更不知道所谓爱人的血液应该如何获得。爱人,到底是指谁呢……啊,亚瑟所爱的人不就是格温吗?只要取得她的血,玫瑰就可以铸成了呀!

而年轻的法师脸上茅塞顿开的表情没过几秒就被懊恼沮丧取代,他不能为了变出一朵红玫瑰就去取一个无辜的年轻女孩的血,这听起来实在是太疯狂了!

不不不,谁说爱人的血液指的就一定是亚瑟所爱之人的血呢?仰慕着他的人,应该也可以吧……梅林这么想着,唇角勾起了一丝苦笑。那么就让我来试一试吧,看看能不能用我对你的爱恋,染红你用来追求格温的玫瑰。

梅林默然垂下眼睑,细密的睫毛洒下了一片不大的阴影。他迈开步子从森林苍老的树木中穿过,再次走入了金色的阳光中。阳光洒在身上真暖,那柔和的颜色就好像亚瑟的头发一样漂亮。梅林在日光温柔的陪伴下穿越广场,走上微凉的石质台阶,最终脚步停在亚瑟的房门前。

他犹豫了半晌,并没有立刻进房间,而是去打磨了盔甲清扫了马厩,勤勤恳恳完成了自己一天的工作。当他再次站在亚瑟房门前的时候,已是下午。

梅林推门而入,入目出王子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颓废模样,头发已经被抓的乱蓬蓬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是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

这个比喻让梅林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他轻柔的关上门,走上前去伸手揉揉对方柔软的金发:“嘿皇家白痴,别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凡事都往好处想,没准明天红玫瑰就会自己出现了呢?”

而得到的回答自然是亚瑟意为“你真是不可理喻”的瞪视:“哼,我可不指望你能明白我的感受!梅林,你都没有谈过恋爱,甚至还没有喜欢的人!你怎么能理解我现在有多沮丧呢?也许你的那套理论很有道理,但也只是书中的名言佳句而已。”

“噗,”法师低声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难道有吗?”王子抬起头来看他,神色中隐隐透出了一丝神气活现的得意,“你一天到晚都和我混在一起,我对你了如指掌。如果有的话,我肯定会第一个发现!”

于是梅林第一千三百四十六次给亚瑟的智商寄去了同情的问候。

“总之,快点打起精神来。你可是一国王子,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就萎靡不振。还有,无论如何……别做个混蛋。”梅林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说着说着就仿佛变成了永别之前的叮嘱。

亚瑟也一脸疑惑的望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上不对劲的情绪:“突然说这个干嘛?”

“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年轻的法师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嗯,话说你要不要听我唱歌?”

“你?!唱歌?!”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王子不敢置信的瞪着面前的男仆,似乎才第一天认识他,“你到底怎么了,居然要给我唱歌?”

梅林似乎也为自己方才的冲动而感到些许尴尬:“呃,也许听听我的歌声能让你心情好点?要知道在艾尔铎,我是唱得最好的男孩。”

于是亚瑟眯起了眼睛,是梅林的错觉吗——他脸上的阴郁情绪似乎一扫而光:“那么,唱来听听。”

梅林唱了一整个下午,而亚瑟也听了一整个下午。谁也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有低沉舒缓的歌声在屋子里静静流淌。男孩的嗓音有些微微沙哑,却莫名的好听,甚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在那美丽的歌声中,一切光影似乎都跳起了优雅的舞蹈,飞舞的灰尘也不甘示弱地蹦跶着脚步。窗外的鸟儿停止了鸣叫,如痴如醉的聆听着,似乎因梅林的歌喉太过于好听而羞于班门弄斧。

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亚瑟才如梦方醒。他一脸震惊的瞪着自己的男仆,语气里是满满的惊讶:“梅林,我真不知道你唱歌居然那么……呃,说得过去。”想到自己刚刚差点头脑一热想要把梅林比作一只灵动的夜莺,他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哦,我拿你的话当一句夸奖,殿下。”而它实际上也是。

梅林的语气轻松而柔和,他的内心却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悲伤和不安。只是染红一朵玫瑰而已,不是吗?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这么安慰着自己。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王子很难得的大发慈悲没有派给梅林新的苦力活,而是挥挥手让他早些休息。梅林深深地看了面前的男子一眼,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想伸出手把亚瑟抱在怀里——当然,只是想想而已。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木门在他身后关上的一霎那,梅林的神色立刻黯淡了下来。时间到了,现在他要去为亚瑟铸成那朵红玫瑰。

梅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披上了他深蓝色的披风。他孑然一身走进森林的深处,树木的枝条在夜色中看起来就像是瘦弱枯槁的手臂,而错综缠绕的藤蔓更像是一座牢笼。法师穿行在月光下的森林,如同一粒沙被吞没在汪洋大海中。

终于,他走到了森林的中心处。巨龙似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一般,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梅林的脸色有些苍白,月亮皎洁的银辉透过云层洒在他的身上,显得莫名温柔,“用我的血,可以吗?”

巨龙抖了抖翅膀:“当然,爱人即指心中有爱之人,你完全符合这个标准。所以,你已经下了决定?”

夜风有点冷,梅林打了个寒颤。他并不傻,基哈拉会在没有受到召唤的情况下主动前来,说明铸成玫瑰的仪式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是的。”

基哈拉俯视着梅林,琥珀色的眼眸倒映出他忐忑的表情:“年轻的小法师,你确定你要这样做?爱情的力量太过于强大,因此你要献出的血肯定不只有一滴两滴。虽然这对你完全无法构成生命危险,只需承受流血的痛苦——但我还是要说,一朵玫瑰花不值得你这样做。亚瑟虽是万世之王,但他毕竟是凡人。你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法师,还是最后一位驯龙者……”

“基哈拉,不要试图劝我。”梅林皱了皱眉头,“我只要把血滴在玫瑰上就可以了吗?”

“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龙咧开嘴角,“我想你应该带来了那本魔法书,而倒数第一页上的魔法阵也许能帮上你的忙——别担心,它并不怎么困难,只是有些复杂。你需要站在魔法阵的中央铸成玫瑰,等到鲜血将第一个花瓣完全染成红色,就可以开始念咒了。记住,仪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

吐出一口龙息将咒语传授给梅林后,它再次不负责任地展翅飞向了天空,很快便与深蓝色的天幕融为了一体。

梅林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始布置那繁琐的法阵。当他终于完成时,遮住月亮的云早已散去,月光如水,冰冷而又明亮。

他一步一步走向魔法阵的中心处,感觉到魔法仿佛月光一样将他包围,分明是冰凉而没有温度的,却偏偏感到有些温柔的暖意。这感觉真美好,梅林漫无边际地想着。就仿佛是那天,他和亚瑟翘掉训练偷偷跑出来打猎,天色渐晚却莫名迷了路,只好在森林中升起了篝火,守着跳跃的火苗相视无言。那时亚瑟的眼神就是这种感觉,离得不远不近,目光闪烁意味不明。

梅林摇摇头,将回忆从脑海中赶跑。他虔诚地合拢双手,轻念咒语,手中金光闪耀,一朵纯白的玫瑰就这样静静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将玫瑰放在眼前的树桩上,梅林拿出已经准备好的匕首割破了左手的食指。血液一点点涌出,凝聚成鲜红色的一滴,继而骤然坠落在玫瑰花瓣上,瞬间便消失了踪影,只有最外层的花瓣显出了一点淡淡的粉白色。

鲜血缓慢地滴落在洁白无瑕的玫瑰上,而花儿颜色的变化却微乎其微。梅林有些着急,他咬咬牙又割破了中指,两根纤细的手指指尖都沾染了艳丽的色彩,更多的血流了下来,却仿佛被玫瑰无限度地吞噬。

——爱情的力量太过于强大,因此你要献出的血肯定不只有一滴两滴。

基哈拉的话语回响在耳畔,梅林蹙眉望向自己的左手,眸光深深。染红玫瑰需要大量的鲜血吗?既然没有生命危险,那么还是用比较痛快迅速的方法吧。他这么想着,拿起匕首向自己手腕的位置划去。

并没有多么使劲,但皮肉绽开的感觉还是让他低低地呻吟了一声。血液是妖冶的暗红色,蜿蜒流淌成股流下,正好落在玫瑰白色的花瓣上。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而产生的错觉,梅林看到玫瑰的周身散发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整个魔法阵的力量似乎被法师的鲜血唤醒,魔法如同一只温柔的手催促着玫瑰改变颜色。

那个粉白色的花瓣在他的注视下渐渐变化了色彩,它先是变成了娇嫩的淡粉色,如同娇羞的少女的脸颊一般;继而颜色愈发变深,最终成为鲜艳夺目的红。

梅林开始吟唱起古老的咒文,而玫瑰似乎被他低沉的声音所打动,更加卖力地吸收着血液。第二瓣,第三瓣……更多的花瓣从纯洁的白色被染成艳丽的红色,速度越来越快,而法师也感受到了越来越强烈的晕眩感。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的脑海闪现,如果亚瑟知道了自己为他做过的一切,会怎么想呢?他……会感到一点点的心疼吗?不不不,他在痴心妄想些什么?那个白痴现在一定在梦中与格温幽会呢。

梅林觉得自己又一次被基哈拉坑了,那条该死的巨龙难道没有听说过一种死法叫失血过多?

——仪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

梅林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的眼前已经有些模糊,而玫瑰大部分已经变红,只有靠近花蕊的几瓣花瓣仍然是一尘不染的白色。

他的声音逐渐高了起来,说是在念咒,倒不如说是在歌唱。古老繁琐的咒语仿佛是悠远美丽的歌词,从梅林的口中吐出,好像乘上了一个个音符的小舟,漂流入海。

梅林不知疲倦地吟诵着咒语,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亚瑟如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不知那个笨蛋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的秘密,如果他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可是太冤了……他这么想着,唇角浮现了一丝笑容。

冷白的残月听到了法师的吟诵声,她忘记了黎明即将到来,痴痴地在天空伫立聆听。古老的树木听到了法师的吟诵声,他们扬起惊艳的眉头,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来为他伴奏。清冷的晓风将梅林的声音轻柔的托起,带着它飞过远处的湖泊与河流,并在悬崖边踌躇徘徊。

终于,当梅林回过神时发现玫瑰的花蕊也变成了如爱情一般热烈的红色,整个红玫瑰看上去美丽极了。亚瑟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梅林怔怔地想着。

他只顾得上给自己施了一个止血的咒语,就因为失血的晕眩而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夜晚哼着轻柔的曲调悄悄撤去遮住天幕的黑。远处的苍穹泛起一丝鱼肚白,晨曦透过斑驳交错的枝桠洒落下来。而森林中的一切似乎还沉寂在月夜的寂寥中不愿醒来,一切都静静的,甚至早起的鸟儿都还没有开口鸣叫,像是怕这如水镜一般的寂静骤然破碎一样。

温柔的霞光照耀着鲜红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明艳而又美丽。绽放的玫瑰旁,少年安然地躺在微微潮湿的泥土上,光线在他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他的面容有些苍白,而唇角欣喜的弧度却比所有的春天加在一起还要明媚温暖。

卡梅洛特的城堡中,没有了清晨叫早的男仆,金发王子仍然赖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这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秋日清晨而已,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梅林的缺席,只有盖尤斯望着明显没有被睡过的床皱着担忧的眉头。

梅林曾经说过,亚瑟那个笨蛋根本不会注意自己存在与否。他说这话的时候刚与亚瑟吵过一架,争吵的起因谁也不记得了。年轻的法师又委屈又生气,愤愤地跑到废弃多年的瞭望塔上赌气。梅林不会承认他在等亚瑟找到自己,如果亚瑟来了,不管王子道不道歉,他都会原谅那白痴。

明明就是早就偷偷原谅了,又或者说从来就没有真的生过那个人的气。

然而他在瞭望塔上坐了整晚,却只等来了明亮闪耀的星辰与最终赶走黑暗的朝阳。

夜风有些凉,于是梅林不出意外的感冒了,裹着被子在盖尤斯的小屋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转天去亚瑟那里报到时,却看到正打算抱怨的王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询问他时只得到“被子有点薄于是着凉了”这样的回答,不过梅林的嘴角还是偷偷上扬了。口是心非什么的,看来并不是法师的专利。

梅林早就忘记了自己的那句气话,更没有考虑过如果自己真的失踪了,亚瑟会作何反应。

“盖尤斯?盖尤斯!梅林在哪儿?”老御医的房门都快被王子敲坏了,他慢悠悠的走过去开门,差点被冲进来的亚瑟撞个满怀。

老人有些惊讶的挑眉,思索着如果梅林又是为了保护亚瑟去干掉某个巫师,自己该编个什么像样的理由来骗过王子。一个单词率先浮现在他脑海,盖尤斯在心里向梅林道了个歉:“我认为梅林在酒馆,殿下。”

“什么?又是酒馆?”亚瑟的眼镜危险地眯起,他伸手轻敲着木制的桌子,“等梅林回来告诉他,如果他再去那种地方鬼混,就等着被我收拾吧。”

“呃……”盖尤斯擦了擦汗,目送着王子离开。他在心中盘算着如果梅林在天黑前还不回来,是不是应该拜托亚瑟去找找他。

亚瑟其实正有这个打算。

而当他一脸怒气地回到房间时,发现格温正期期艾艾地站在他的床边。王子有些讶异地扬起了眉头,他干咳了一声:“圭尼维尔?你怎么在这?”

皮肤黝黑的女仆搓了搓手:“呃,亚……不,我是说,殿下,您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我……”我打算去找梅林,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去酒馆了。亚瑟还没来得及说出这句话,就被格温急急地打断了。

“您之前说的,关于舞会的事情,现在还有效吗?”

“当然,”王子答道,“但我还没找到你要的红玫瑰。”

格温有些羞涩的低头一笑:“红玫瑰?哦,不要在意那个。那只是我对您的一个考验——试探您对我的爱是否真诚。现在我瞧见了,您为了这事儿茶不思饭不想的——我想我明白您的心意了。高贵的王子,不知你是否还有兴趣邀请我跳舞呢?”

亚瑟惊喜地望着她,他从没想过自己期盼着的爱情来得如此之快:“天哪,你是说真的?格温,我可以称呼你为格温吧?”

女仆点了点头,她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神情——玫瑰只是她故作矜持的戏码,面对王子的邀请,又有谁不动心呢?她矫情地推辞着,但因为怕亚瑟改变主意,又急匆匆的赶来。幸好亚瑟没有因为她的刁难而放弃,天知道她多想当面前这个男人的皇后!

王子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暂时忘却了梅林又去酒馆了这件让人心烦的事情,沉浸在了追求到格温的喜悦中。

远处的森林中,梅林仍因失血过多昏迷着。

等到他醒来时,发现天空已经再次缀满了星星,月亮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中,分外皎洁明亮。梅林忍住晕眩感爬起来,从树桩上拿起了鲜红的玫瑰。他睡了多久?啊,要快点把玫瑰给亚瑟送过去才行!

梅林跌跌撞撞地向城堡跑去,他有些着急,导致多次因脚下不稳被绊倒。蒙面舞会大概已经开始了吧?该死,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赶上……

夜晚的森林格外阴冷,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是嚣张的嘲笑声。他觉得惨白的月光像是野兽的獠牙在自己身上撕咬,而左手腕仍然在隐隐的发疼。

快一点,再快一点……

梅林从来没有觉得这段路那么漫长,当他终于回到了城堡,闯入了舞会大厅,却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搂着一位姑娘跳舞——别问梅林他怎么知道那是亚瑟,别说戴上面具,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这家伙!亚瑟在和谁跳舞?是……格温吗?

法师觉得心底稍微有些堵塞,他攥紧了手中的玫瑰,尖利的刺扎得他生疼。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是多余的,是吗?亚瑟并不需要他的玫瑰,也许他自己找到了一朵,也许他用了什么别的方法讨她欢心。总之,亚瑟如愿以偿地与格温相拥舞蹈,而梅林——梅林的感受并不重要不是吗,他的血白流了,他的心思白费了。但亚瑟高兴的话,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梅林!你的酒馆之旅怎么样?”王子发现他的男仆傻愣愣的站在大厅门前,于是便与格温打了声招呼然后走了过去。

“酒馆?”一定又是盖尤斯那家伙,梅林想着想着莫名笑了出来,“嗯,很不错,你呢?成功获得了你梦寐以求的爱情?”

“没错,圭尼维尔说她感受到了我的真心,我通过了玫瑰的考验。”亚瑟露齿一笑,随之注意到了梅林手中的玫瑰花,“对了,你从哪弄来的这朵红玫瑰?”

“路边捡到的而已。”梅林轻描淡写地说着,“虽然你现在看起来已经不需要它了,但是我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给女孩子的礼物,不是吗?你还需要它吗——我是说,格温收到这朵玫瑰一定会很开心的。”

王子从男仆的手中接过了花儿:“哦,它是多么的漂亮!嘿,梅林,你总是有做靠谱事的时候的。”他说完就拿着玫瑰走向了格温的方向,并将那朵玫瑰花献给了一脸惊喜的女孩,还不忘回头得意又感激地看了梅林一眼。

“可不是嘛。”梅林轻声地自言自语道。

他能够感受到命运的河流正在流淌,向着它百年前就已注定的那片大海的方向。亚瑟将会成为这片土地上最伟大的国王,而圭尼维尔则会成为高贵的皇后。梅林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着亚瑟,直到看着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王。

他的手腕还有些疼,他的头还有些晕,但是梅林清楚即使得不到任何的回报,他还是会为亚瑟付出自己的全部。为了他的王国,为了他的幸福。

接下来大概就是俗套的戏码了,王子与自己深爱的姑娘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只不过谁也不知道这个王子幼稚到认不清自己的真心,而这个姑娘爱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王位。

而梅林自己——管他呢,没有人会在意的,不是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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